深具實驗性質的體例,開拓新世紀長詩新風貌。--《詩長調‧十五日之思念小冊》

2015/4/3  
  
本站分類:創作

深具實驗性質的體例,開拓新世紀長詩新風貌。--《詩長調‧十五日之思念小冊》

每天的窗台,終於發現闃頁的行道樹,瞪視我許久。他告訴我停車格裡的片段與泡沫劇,我與她談著,郊野枝葉的齟齬。
天將微熹,遠處傳來清道夫轆轆的手推車聲,她便又瞪視著穹蒼,切斷她的體香。

本書收錄張至廷最新詩創作,題材與形式有強烈的實驗性質。透過綿延推展的詩篇、對千古愛情課題的反覆辯證,建構詩圖偉業的聖殿。其中長詩〈十五日之思念小冊〉中,思念叨叨絮絮,而愛卻始終沒有完結的一天,就像詩人在第十五日中所說的:思念尚未結束,而詩篇永不完結。這樣一首愛情的巨構讀來感情真摯、悱惻纏綿,但詩人不時要我們凝思的,卻是超越愛情的人生詩篇。在龐大的架構下,藏著的是徹悟的人間哲思。

 

內容試閱

行吟者
〈節一〉
晌午在河邊吟唱
未經編造的清歌
 都被輕風柔散在
  亮綠的草,軟滑的溫厚
 揉撫著躺臥或步行的走訪者
  不會如我在此
 永世駐紮
‧
因此
我充滿而迴盪的歌聲
 將化做摩挲他們臉龐
鬆放他們肩脖的煦煦絮絮
 人們將不必閃躲他們無力承受的神賜
若說是我篩下陽光的柔情
 獨自撐持那些令人難堪灼豔而
  不帶一絲惡意的尖厲且致命的刺芽
 讓天是藍的雲是白的大地各種色彩
若說是我飄散開來的髮絲網絡住
 那些銀弓急雨忘形而快樂的箭簇
  並以糾結抵禦最強大的興奮
 譜成疏落有致的童真樂章
若說是我仰首穹視的深黑
 聚成了一個極具諷刺性的靶點
愚蠢與孤寂的被定義即非不是幸福
 我能汲飲最狂烈的濃醇而相互消解而化為輕風
‧
風,是大地的和絃
指揮者是主旋律的閘門
‧
女孩低垂的頭
細弱的手掌擋在眉上
如我不同於人們的閑散
‧
我們走罷!多麼刺眼的!
女孩搖搖頭
她的眼睛不看著什麼
我看見
‧
沿著河岸
矗立著高聳
剛巧完工的巨大屋樓
與河岸的餘豁中―
  幾頭牛羊正放牧一個老人
‧
前面一排排古舊土灰的長屋
也很嚴整―
  是廢棄的工廠還是畜牲的欄圈?
‧
女孩說―
  不是。
‧
我們就經過一座橋
沿著對岸往回走
她靜默地應和著歌
樓屋才完工不久
‧
親吻赤裸的陽光
這爐火冒著最烈的芬芳
我噓散的雲翳
將把妒愛化為蜜語
這且讓水能流
而我們能建立家園
但妳知道
知道穿過天幕迷茫的雲衣
便與我熠熠的心
一同燃燒!
。
〈節二〉
夢中出現的長句詩
  在醒來的浪潮中被漸漸
 消蝕了去 據說這海的無情
  是天長地久的遼原大火
 她把乾枯的渴望再度燒焦
  深深沉藏的幾句詩
 如果不被沖刷上岸
  承受另一種急迫的焦渴
 請將瑰麗的海洋當成記憶罷!
‧
據說海底奇妙珍珠的原質
  是我散落的每一句詩
 她們選擇被悄悄的安葬於海床,或者
  尋找一龕貝類安置成為寶座
 唉,所謂的開創者都是天生的孤兒
  冒昧地閃動著他們善於蒐集的
 光芒來照耀這些光芒本身
  只有那些微笑地接受死亡的人們
 他的兄弟 才能靜靜等待釀造
  遠古的浪漫 他們不是封識的記憶
 卻是獻身於秘奧的一道道晦黯曙光
‧
採珠人不需要極地冰凍的不滅日光
  相較於短暫 她只想要更短暫的
 在長遠吞沒她之前 
  將自己鑄造成一枚許願的銅板
 這種鏽蝕總更為浪漫
  她以為人們將珍珠的亮麗附上價值
 是銅板不專為許願的庸俗化
  她嘲笑經濟學者的珍珠袖釦
 並不更甚於詩人自矜的鏗鏘字句
  然而珍珠並不流傳庸俗
 「字句不因堆砌庸俗而庸俗」詩人說
‧
 「為我採來大海廓然鍊製天光的結晶呵
   女孩,游動妳烏亮的眼眸
  找尋每一個端坐困居在他自私養母寶座上的王子
   那身披甲冑的女人,以為溫柔地涵融著尊貴
  哎,尊貴,難道不是湛藍與神賜的幽光麼?
   當我真正親吻大地的剎那,曾從我的指尖
  流竄出來,祂粼粼騰光與每一個黎明沒有什麼不同
   然而在我將祂鏈成榮冠想要呼喚世界的同時
  卻被海洋滾滾不息的指爪摘去所有的星芒
   收攏袖子嚴靜地安詳祂的吐納將我遺留世間
  我沿著海岸搜索我的詩句,我的孩子
   終於,我在最後一次描摹不出孩子肖像之時
  原來我是神恩的出口,而將之堵塞而辜負
   我在世間的每一滴淚都真實而不光彩
  採珠的女孩,妳將為我找出失落已久的詩句麼?」
女孩眼瞳閃放著幽光,照著詩人深邃的眸說
‧
 「你所說的尊貴是我所不知道的
  但我想你懂得我的珍珠
  我想,在黑夜裏我也能找到珍珠了
  但是詩人,你可願為我描寫一段黎明麼?」
‧
曙光衝出界限的時候
 詩人面對孤傲的海洋落下淚滴
滴在沙中,光芒緊緊裹住粗礪的沙粒
 然後幻影被迅速蒸乾
〈節三〉
錯開潮汐節奏而來的風
 不能耐煩於柔順的優雅
 出自寂滅的孔竅
 傳達脫軌的神恩
‧
若不是如此
  沿著山陂游走而下的花絮
 便不能轉出迴旋的舞步
  躍動的群襬與蒼涼的浪跡
 有如聚光燈下耀眼的女伶
  妳最聖潔,妳最悲傷,妳最高貴
 戲劇永遠是分幕的。Alas, prima donna!
  妳至少曾將世界凝縮成妳這麼一丁點兒大
 就這麼一丁點兒大,妳
  足可嚐盡即將朽爛的餘生
 當作濃重乾燥的調味品
  遮掩或驅趕些許霉味兒
‧
我敢說不管是不是被創造出來的種種世界
絕非必然的或偶然的如此單純
甚至是有些疑然的
‧
若不是如此
  湖心不會漂來一骨架詩人
 沒有槳而撐起血肉貧乏的帆
  舵是主宰「動」的元素
 詩人尚未墮落成魔法師
不便蠢笨地命令這唯一自主的舵工
 迷航是沒有這回事的
  誰說他真能知道方向
 竟就是個無神論的智者
  也必明了生命的白費力氣
 及一切虛無的存在實體
  當詩人必須上岸
 就將之視為必需
‧
兩個世界交會於摺紙船的女孩身旁
但我們暫且休要談她
讓她與風的戀愛更作準備
‧
嬌紅嫩脆的花瓣呵!
  妳究竟,姑不論妳來自何方罷!
 妳的結局可真能在我手上完成麼?
  我從迷失而來,啊!迷失,也竟得以
 如此迷人?瓣心最紅底迷人深處
  從殘破的凋零催生則我孤獨的飄泊
 也算不了什麼也不過是生命虛軟的
  具體安慰與靈魂無依的真實依靠
 然而,我粗礪滿繭的一雙誠摯的溫柔
  恐怕不配襯托著妳這最珍貴的「易逝」呢
 哎 !我總不願看到結局的最終幕
  也許妳便躺臥這湛綠的水柔上還,還讓
 漆黑穿著的沉重親手將妳埋葬罷!
‧
女孩撕下記載分行長短句的簿冊
  紙船與花絮被惡作劇碰撞
 飛紅沉滅了膠綠,字跡也模糊了
  詩人摘下了帶羽毛的絨帽
 也放他沒入那,「孤零」……
。
〈節四〉
經過一番山巔找到的跋涉
卻又是一個頂峰
永遠超越這命定的一點高度
離天越近你知道
越遠,群壑撕開睜眼便貼覆的天幕
越遠,跋涉高於一切高度
越遠,跋涉是遠離
詩人,你能趨近什麼?
‧
我也許是期待的
―但我終是絕望的
我也許是絕望的
―但我終是跋涉的
‧
到了山腰
女孩已經成長
爬藤、花朵裝飾的小木屋
是詩人殘留眼底最後的景象
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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